字体设计师许瀚文:一套完整的字体是如何开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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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阶段

根据方案性质和个人习惯不同,起始阶段并没有一个一定的流程。有的人喜欢看字帖或者已有字体作为参考资料,先自己手写尝试风格;有人得到想法后会直接进illustrator之类的软件里开画。(当然还有一些人的项目是用现有字体改吧改吧,这么干有没有法律上的麻烦是个暧昧的问题,这里不展开扯了。)这都是没有问题的,在开始阶段进行手写风格尝试只是推荐项目,并不是强制项目。

所有语言的文字设计都会从少数几个带有常见特征字开始,比如Matthew Carter先生在Helvetica纪录片里做的经典示范,以hop开始的工作,囊括了带有上升部的直线字母h,曲线字母o,带有下沉部以及直线和曲线交接的p,然后以这些统一的元素展开整套字体的设计。

中文字体设计也是从提取基本笔画和设计模板字开始的,但是中文书写系统复杂度很高,简繁区域的用字习惯也有差别,各家公司也有各自不同的喜好,对模板字会有不同的选择。我觉得这对于刚刚从业以及想尝试中文设计的人来说,选择模板字是一个很重要的开始。

模板字的选择的核心思想,是以一个以较小文字样本,涵盖基本笔画以及主要汉字常见结构,从而高效地确定方案的整体风格。


扩充阶段

12模板字之后还有120模板字,120模板字之后还有1200模板字,直到把产品扩充至所需要的字符集标准。

画高精度字稿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画高精度字稿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画高精度字稿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了。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字稿,字模这些东西是老牌字体厂商的荣光。就像最近那本《文字とタイポグラフィの地平》的副标题一样,文字设计是一项「站在巨人肩上」的工作。展示这些东西并不是展示生产流程,而是向前辈们致敬。不过设计软件发展那么多年,开发者的工作不是白干的,基本各家字体设计公司的设计工作都已经高度数字化了,至少我司已经不生产那种产品质量的高精度字稿了。

虽然我当年写信给方正说想参观想实习想要样张想要学术用字体授权但是对方没一次鸟我让我有点耿耿于怀,现在我的身份估计是没可能参观方正了……(おのれ、方正!!!)但是我想他们应该也转入差不多的阶段了。大家都是做数字字体,大家都是商业公司,手绘稿是推敲方案的手段不是结果,没人想在手绘稿上浪费过多时间……按照现在设计软件的便利程度,确定方案之后可能模板字就已经是矢量文件状态了,而且是分笔画的。

虽然看Justfont说他们主要使用的软件是用Glyphs,实际上Fontlab,Typetool,Robofont啥的都可以做中文,不过东亚很多字体设计公司都会有为自己量身开发的的设计软件。中文字体的生产流程是笔画拼合应该是一个常识吧。那作为核心技术之一的设计软件的开发目的就是提高拼合效率咯。

之所以着重说这一点,一来是希望那些拿部首拼合造字算法做毕设的学生们可以不用浪费自己的时间做雏形了,商业公司是不会懒的,能提高效率的事情当然会做,汉字当然不是每个字都是以笔画为单位拼的,部件的检索提取归类和拼合算法早就实用了(虽然一堆问题),只是没有发论文罢了;二来是希望国内的公司能把「我们都是一笔一笔拼的呀」这种给大家看苦劳的难看吃相给改改——我们是技术密集型产业啊不是劳动密集型产业啊,只是因为汉字书写系统本身的复杂特征导致需要逐字视觉调整。字体设计的价值在于我们针对书写系统的研究、对字形细节的执着以及生产和封装技术的优化,而不是「我要做两万字啊啊啊哎呀妈呀太多了好苦啊好累啊」……得了吧,认真工作的大家谁不辛苦啊,Type designers get paid for DESIGNS.

另,家族字基本都会使用Multiple Master技术或者类似原理的东西,我觉得这个也是常识了,最近一期的字谈字畅似乎也聊到过。Adobe古老而实用的技术,虽然中文比西文复杂所以麻烦点,用了之后还得再做大量调整。


配套西文设计

我司的西文设计准确的说是国标符号设计。
除了拉丁部分之外,国标符号还包括了标点,希腊字母,西里尔字母,假名,花码,制表符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虽然 @梁海 君质疑过小语种字符的必要性,不过对于暂时还没弄清楚制作依据的国标字符集标准,目前是保持标准并补充用户所需字符的操作原则。(太久远了,估计是弄不清楚了。)

汉字部分完成一定数量可以看到排版效果之后,会开始配套西文的设计。以尊重西文本身的设计习惯为前提,会为双语混排做一些设计上的调整。因为问的是中文字体,西文字体的设计就不展开说了,反正资料也很多

事关排版效果,最近我司对这一部分的重视度一直在提高,这是一个好现象。


封装阶段

这部分是交给技术团队完成的!啊哈哈!佐佑理不清楚!!!(喂

总之,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中文字体厂商也做得还远远不够好……

会有熟悉的人解释的吧……大概……


测试阶段

测试包括好几部分。
最重要的一部分当然贯穿整个设计过程反复进行的纸面输出的字形质量检测,字形均匀度和位置都会严格把关。
字形设计工作基本结束后会进行针对国标字形标准的字形检测,如果有错字或者异体字形,会在这个阶段检测出来进行返修,尤其是正文字体这个检测会非常严苛
(所以说 @啥不是 君问的问题并不是啥大麻烦……因为我们有明确清晰的国标作为规范啊,要不然那些什么CESI之类的乱七八糟认证也通不过啊。至于美术字,就不用拘泥于国标规范,统一设计特征就好)
还有一部分是最后封装完成的字体文件的版面应用测试,主要测试在各个软件里实际使用时的排版效果。


关于手写字库

这个和上面说的字体设计不太一样,主要是扫描手写稿,然后矢量化映射到码位的工作,字体厂商的工作主要是优化轮廓质量+字形检测调整+封装文件而已。方正字迹也是类似的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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